婴儿蓝的眼睛

每一个写作的女子，都逃不过梦魇的召唤。隐藏在潜意识最底层的邪恶绮丽的片段，在丧失控制力的睡眠中逃逸出来，牢牢掌控梦者的命运，握着年轮的舵，驶向未知的彼岸。或者，从来没有什么彼岸。

 

睡眠是值得恐惧的事情。最强大的人也无法改写那段时间的脆弱。这是每天最接近死亡的瞬间。梦是一场额外的征途。也许是死亡前最后的浮萍。在清澈的潭面突然长出大片藻绿色的植物，如毛细血管般纤细繁密。直到爆裂。潭底涌出浓稠的红，腥气弥漫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这个梦的名字叫做：走向通往午后的阳光。我不知道为什么，它是这样昭告我的。那些艳丽的片段抓着我的手，在我指间扎一个洞。它们吮吸我的血液，再将自己的命脉灌进去。梦是尊贵的主，我是忠实的奴仆。它命令我融入它的身体，记录属于它的世界。那些场景和句子牵着写作者的鼻子，让奴仆们的手指不可停歇地舞动。不管他们是否精神萎靡，身体衰弱，不管他们的死活。

每次记录完毕，被主人抛弃的时候，我都那么难过和脆弱。我将自己的身心完全奉献给它，如此虔诚地做一个忠仆。竟然仍无法摆脱一次又一次被抛弃的命运。而我又真的那么热爱这个职业。于是只好擦干脸颊重新上路。遇到新的主人，匍匐在它脚下数日，再残忍地被踢开。它说，缘分已尽，不要留恋。

 

女孩闭上眼睛。握着温热宽厚手掌。放在自己的小腹。男人的掌心在洁白光滑的皮肤上游走，能够清晰感到他命理的纹路。它们如响尾蛇般，随着她生命的起伏舞动。她孕育好新的生命，注入男人的血液，复制自己的脉络。等待它的诞生。

 

在这个过程里，她听到男人哼着歌，声音由远及近。意识渐渐模糊了。再次熟睡前，她看到自己慢慢蜷成一个婴儿，顺着脉管进入男人的子宫。男人微笑着将手放在腹部，贴在她身上。浮生若梦，她轻声叨念着。然后疲惫地缩在羊水里面，不知人间疾苦，远离积怨仇恨，安稳地好好地睡着了。

 

 

前年冬天，在被子里抱着一团对自己说的话。在去年被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哼成曲调，唱成歌谣。于是如沙滩上迅速晕开潮水，滑过无数人唇边。

 

我挤在圣诞节漫溢的乐曲和香腻的甜中，面对情人街头的拥吻不知所措。我抓住外公仍然温热的右手，将自己的大头贴放在他的寿衣口袋里。然后一群人熙熙攘攘在喝酒吵闹，甚至笑着拉我过去问我的学业，残忍地摸我的头，说，长大了。

 

他那样安静地闭好眼睛躺在水晶棺材里，脸上有胭脂的红，如同新生的婴儿熟睡过去。我只是想多看他一眼。就被许多人强行拽着手臂扭过头，对待屠宰场的牲口一般，连拉带扯地拖走了。几小时后，从一个很小的窗口递出来一个盒子。他们说，这就是那个下班总抱我起来用胡子碴扎我的人。过了这么多年，我终于可以抱着他，怀着虔诚的心情给他温暖和爱。

 

当我意识到即使一次又一次晕倒，仍无法逃避要自己爬起来的命运时。我将嘴唇咬成绛紫色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：Rain。冬天快乐。

 

 

11月的兰州。我错过了立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火车渐行渐近。这座被黄沙笼罩的城市，带着熟悉的气息悄然逼近。南方城市甜腻的湿气，仿佛一场错觉，直到傍晚才惆怅地苏醒过来。

 

我穿着红风衣，拖着红箱子，咯噔咯噔地踱过大片的水泥地。穿越暗淡的人群和空气，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。仰脸看着楼群中的某个格子。那是我们三年来无视校规，在每个冬季点燃小束烟花的地方。是在冰冷的暖气旁，打开窗户想一个人想到鼻子通红的地方。

 

用很烫很烫的水灌热水袋。在之前数年，冬天最冷时候，都固执地不要自己买热水袋。我的表达和情感总是过于冰冷。于是始终在等，等一个人，补给它们温度。这是最普通的热水袋，刚被赠与的时刻，将它抱在怀里，甚至有些灰心于它的平凡。但将沸腾的水注入它体内的时候，它吸着又呼着气把这些液体容纳进去，时而喷一些小水滴出来的那刻，我确定它是一个情感丰沛的活体。被温暖一点一点撑起来，拥有了自己的个性与生命，于是能够释放出炽热的爱。

 

这让我在生命的第22个冬季头一次，穿着丝袜仍然足底温暖。冬至未至，而寒冷已逝。

 

 

一直认为，梦是另一重人生。在长且浅睡眠里，我成了另一些人。这个世界没有规则和束缚，没有人将你的小手小脚强行塞进这样那样的套子里。人可以在虚无中完成精神的自由。

 

我总喜欢很大很软的床和很厚的被子。这将是一块孕育梦寐的，最潮湿适宜的土壤。你的呼吸渐次均匀，身上的被子深深地压在你的身体上。梦就慢慢靠近，以不可遏止的姿态，牵引着你，走向记忆沟壑处的碎片，将它们潦草地串起来，硬生生甩在你面前。包括一些屠戮和杀害，回忆或纪念，甚至不可企及的希望。

 

睡是生理需要，而眠是情感需求。在冬天，我总会从神采奕奕，到情绪恹恹，思维凝滞，行动迟缓。于是常常指望长时间的眠，来平息内心的浮躁。冬眠中沉稳的鼻息，和缓，平静，微弱到无法察觉。在静如止水的表象下，我做了许多梦，直到最后一块冰融化成水，从睡眠中浮上来。睁大眼睛，用力回想梦中人模糊的眉眼，他的笑，呼吸和抱。脑中闪过一丝光亮，赶紧闭上眼，妄图追到梦的尾巴，继续沉沦于此，永生不要醒来。而这样的时光多么短暂。一段虚妄的回忆，总需要用那么久那么长的眠来换取。即便明白此后只有纪念，也始终无法息止。

 

花了很久眠去，又花了更久苏醒。我终于可以鼓起勇气，重新上路。而这漫长的冬天里最值得纪念的，是冬眠时女子安宁的呼吸。

 

 

小时候，习惯睡前对父母道：“晚安”。觉得这是令人身心安全的字眼，说完便可以不用担心一个人被反锁在漆黑的屋子里。他们永远都不会离开，三个人一定要一起暖暖恬然地睡去。

 

“安”这个字喜欢了很多年。给我的生命源源不断地注入定下来的因素。像脚底生了小根须，长深长粗，可以羁绊住我心上的翅膀，让我闭上眼亦可站稳。想象自己怀抱厚而软的棉褥，愿意安心停在哪里，过坚定塌实的生活。

 

Gary说，那个时候，觉得你好孤独。于是我想，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，你会不会好一些。他始终是蓄积了能量和蕴力的源泉。拥有那么盛大而丰沛的感情，不经意间释放一点，就足以让我的生活充满光亮和希望。这样的人，如同罂粟，若冥冥中不得不靠近，就是命定的一场浩劫，躲不开亦戒不掉。相比他的厚重，我是风干的，昆虫蜕掉的皮。他才渐行渐满，而我已经愈掏愈空。

 

亲爱的。冬安。我曾倾尽所有，花很多年，才看到你的身体和情感鼓胀起来，成为好看而丰满书中的小主人公。而自己一身窟窿，满脸哀伤，早已无法匹配你的富足。可是，每次对你说“安”的时候，为什么我仍可以觉得自己是好好的，满满的，被人宠溺的，散布温暖，收获幸福的小孩？

 

 

这是张悦然写的词。她说“越冬。我多么喜欢的词，它让我看到那个渺小又充满热情的人，隔着冰雪对春天的呼喊。我并不真的盼着春天来，只是知道，春天还存在，迟早会来就够了。”

 

隔着冬至，我首次翘首眺望春天的到来。我曾经那么藐视这个季节的存在。冬过了就是夏，夏结束复是冬。一年泾渭两季，而夏只占三个月。树叶是在轰隆隆碾过去的时光里悄然坠落，又是在某个眯出细纹的清晨攸然复活。春吵闹着插进来，昭告着年华更迭的过程。

 

这一年的时光就这样，犹如一只白尾狐狸，狡黠一笑，纵身跳入烟霭弥散的大峡谷。在那里，去年和前年将重逢，它们是非常相像的两只动物，和从前每一年诞生的动物们都相像，一起住在不染尘埃的桃花源头。忘却就是一场放生。你应该如此，因为你知道，无论怎么做，都无法锁住那些奔放的兽。你们的爱也许曾被养育成一只含情脉脉的梅花鹿，一尾通体透明的金鱼，一头坚韧沉默的骆驼。一段被称作缘份的路走到尽头，你们道别，然后你看着它们纵身跃入深渊。它们从离开此时，遁入往事的那一刻起，就是自由的了。它们在另一个溪水潺潺春光明媚的世界里追逐嬉闹，了无烦扰。

 

从今往后，我已懂得，放掉回忆的坚冰，把爱储得厚一点，越冬时就再也不会感到冷。

 

---

一。

 

 

这是三年前，分离后写下的文字。一直喜欢数字4和7。它们是带有玄机的钥匙。打开附有苔藓的镂花铁门，通向冥冥注定的彼岸。

我始终是相信宿命的。做不出抉择的时候，我就闭好眼睛，等待某个结局过来带我。引领我穿越时光的掌心，抵达必经的劫数。

生命中的一些人和一些事，如果终究无法绕过。只好仰起头，直视眩目的逼近。瞳孔缩成一个点，手心凉成一滴冰。然后微笑着溃不成军，优雅地瞬间倾覆。

 

二。

 

 

6年。不知道是不是可以，像规定好的某个日子一样，画一个符号拿出来纪念。比如生日。比如圣诞节。比如，开始喜欢某个人的那天。一年为期，周而复始。

Sun曾说，我们都是需要很多的爱才能活下去的女子。于是这些年，我不断从很多人身上汲取光和热，积累到足够多的时候，微笑着倾囊而出。然后自己就一次又一次的空了。

甚至。从不肯给自己留一点点后路。如果人有尾巴，那么我是狠了心连尾巴都连根斩掉，不能让自己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于是常常丧失了任何温度，习惯自己抱成一团睡去。

 

三。

 

 

清楚地记得，这是04年的一封信。她们说，你不断地把某个人美化着。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缺点，直到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。

我搜索出记忆里少得可怜的片段，努力咀嚼，生怕有一天，遗忘掉哪个细节。在回忆的过程中，环境温暖而潮湿，有些感情就像种子一般，生机勃勃地长起来。撑破记忆的本质，伸展开小胳膊小腿，兀自篡改着历史，沉浸在黄梁的迷梦中。

 

四。

 

 

心血来潮并且不可置信地看自己的第一篇日志。2005年11月28日。到今天，整整一年。

觉得这一年的时间，出奇地漫长。理想，朋友，家人，感情，生活方式。一切的一切，全部发生了令自己措手不及的变化。经过了那么彻骨寒冷悠长的冬季，自己终于跌跌撞撞，头破血流地重新爬了起来。

从童年到少年，再从少年到青年。必须经过铭心的疼痛，才能够越发坚强。坚强到可以淡泊以明志，宁静而致远；到学着坚守，也学会放弃；到风景看透时，陪着谁看细水长流。

又被我找到了好玩的东东。哇哈哈。

 

贴了一段张悦然的访谈内容上去：我认为写作是一件和灵魂有关的工作，与人格、与人品密切相关。我希望我是一个正直的人，能够得到认可，而决不仅仅限于写作上。这也就是我把文学大师视为偶像的原因。我喜欢海明威，虽然有人批评他写的都是同一种百折不回的硬汉形象，总是在表达“男人不会流泪”，缺乏变化。但作为作家，他把最能代表自己生命力量的东西留下。此外，我还喜欢安洁拉。卡特、尤瑟纳尔、巴别尔、福楼拜、茨葳格等作家。巴别尔《骑兵军》、安洁拉。卡特的《魔幻玩具铺》、迪诺。布扎蒂的《魔法外套》是我最近看的很喜欢的书，有的可能还没有大陆译本。像巴别尔的那本书，因为小说背景和当中的事件是和俄国的战争有关的，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太感兴趣。但是后来我不仅很喜欢，还和朋友完成了有关它的比较详细的对话。此外，我对正在读的英文版的ToriAmos的自传《PieceByPiece》，也很喜欢。写作目标是自己的下部作品能够让自己写的时候快乐，回头再读的时候也觉得没有太多遗憾———遗憾似乎是一个作家回头再看自己过去作品时难以摆脱的一种心情。

 

结果是酱紫的。

 

您的总体评价：

写意舒展的叙述方式，仿佛江南的风景画卷；富有哲理的字里行间，带来的，不仅仅有感动，亦有良多感慨。架构清晰，逻辑性强，情节缜密，可读性强；文章内容丰富，观点翔实可圈可点；在用词范围方面可以着重下功夫改进。情节缜密题材的小说值得尝试，将推理、悬念、历史的因素掺杂其中；同时也可以尝试杂文、评论等文体。行文时留心描写与情节结构的紧密配合，必然会诞生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。

您的测算结果：

通过测算，您的文章与知名作家的相似度比较结果见下:

我自己的不同文章放上去更郁闷，有61%像贾平凹的，57%像余华的，44%像郭敬明，35%像琼瑶，31%像韩寒，这也就算了……竟然还25%像芙蓉姐姐，21%像金庸的……汗两个，崩一个溃。为啥，米有安妮宝贝捏？是歧视写字的女人吗……真是（请琼瑶阿姨原谅……）